《等雨停》

篮球打到一半，天暗下来了。远处的云堆得很厚，灰里带青。教练看了看天，说——"散了吧"。大家抓起包就跑。我跑了几步——雨点已经砸下来了，大滴大滴的，打在水泥地上噼啪作响。前面有个公交站台，我冲过去，站到棚子下面。

篮球打到一半，天色慢慢暗了，天边堆着厚厚的乌云，灰中泛着青色。教练抬头望了望天，开口说道："散了吧。"大家慌忙抓起背包四散跑开。我刚跑出几步，大雨就砸了下来，豆大的雨点落在水泥地上，噼啪作响。不远处有个公交站台，我快步冲过去，躲在遮雨棚底下。

以前下雨就一个念头——快跑。跑回家，换衣服，打游戏。雨是障碍。是天气预报里那句"阵雨转多云"。是打不了球的下午。我总觉得，雨就是来碍事的。那天站在站台下面，雨大得连马路对面都看不清了。跑不掉了。

从前碰到下雨天，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：抓紧跑回家。换好干爽的衣服，窝在家里打游戏。在我眼里，雨水就是麻烦，是天气预报里一句简单的阵雨，是毁掉打球计划的元凶。只要下雨，我满心都在埋怨：它耽误了我的安排。这场大雨来得又急又猛，马路对面都被雨雾蒙住，我无处可逃，只能站在站台下静静观望。

我就站在那儿看。雨落在马路上的样子，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。先是一个一个深灰色的小圆点，然后越来越多，挤在一起，整条路变成了深色。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雨打得一颠一颠的。有片叶子兜满了水，忽然一歪——水哗地倒下来。然后又慢慢兜满，又倒。像在玩。

静下心细看，雨天的马路别有一番模样。雨点落地，先砸出一个个深灰色小圆点，圆点越来越多，慢慢连成一片，整条路面都浸成深色。路边的梧桐被雨水打得枝叶晃动，一片树叶积满雨水后猛地一歪，积水顺势泼洒下来，没过多久又慢慢存满水，反反复复，像在雨中玩耍。

有个骑电瓶车的冲过去，水花溅得老高。又有个大妈撑着伞慢慢走，雨从伞沿滑下来，变成一串珠子。一只鸟不知道从哪飞过来，钻进梧桐树里不见了。它知道躲在哪棵树上。

一个骑电动车的路人飞速驶过，车轮卷起高高的水花；一位老奶奶撑着伞慢悠悠赶路，雨水顺着伞边滑落，好似一串水晶帘子。一只小鸟匆匆飞来，一头扎进梧桐树的枝叶里躲雨，仿佛早就找好了藏身之处。

雨声在变。刚才还是轰隆轰隆砸铁皮棚的声音，现在变成了沙沙沙——雨小了。空气里有股味道，说不清楚。像土，又像草，湿湿的，凉凉的。我吸了一大口。以前下雨从来没闻过。

棚顶的雨声渐渐变轻，从噼里啪啦的重击，变成细碎的沙沙声，雨慢慢变小了。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泥土和青草淡淡的味道，清凉又舒服，我大口吸了口气，从前下雨时，我从来没有留意过这种气息。

雨小了，但我没走。就站在那儿看雨一点一点变小。整个站台只有我一个人。

雨势渐缓，我却没有动身，孤零零站在站台里，望着眼前的雨景慢慢消散。

以前每次下雨，我只想一件事——它碍着我了。球打不成了。衣服要湿了。回去又要换裤子。那天什么都做不了了——反而看见了别的东西。叶子在雨里一颠一颠的，兜满水又倒掉，像在玩。鸟知道该躲在哪棵树上。大妈撑着伞，不慌不忙地走她的路。

从前下雨，我只顾着懊恼打球泡汤、裤子被淋湿，所有目光都困在自己的烦心事上。如今被迫停下脚步，我才看见雨中各式各样的人和景致：树叶自在接水、小鸟择树避雨、老人缓步前行，万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大雨。这一刻我才明白，雨水从不是专门来为难我的，它只是按时落下而已。

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。不是注意不到——是从来没往那边看。每次下雨我都在看自己。那天什么也做不了，就看别人。原来雨不是来碍我的。它下它的。鸟有鸟的树，叶子有叶子的玩法，大妈有大妈的路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雨。

没过多久雨彻底停了，梧桐叶还在断断续续滴水，路面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着慢慢放亮的天空，原先灰青色的云层褪去，天色变得清亮发白。

雨停了。梧桐叶还在滴水。马路上这里一滩水那里一滩水，倒映着天。天已经从灰青色变成了浅白。我走出站台，踩过一个水坑——啪。水花溅开。以前会觉得烦，裤子湿了。那天没烦。雨停它的。我走我的。裤腿湿了——回去换一条就好了。

我走出站台，无意间踩进一处水坑，水花应声散开。换作以前，我肯定会因为裤脚沾水烦躁半天，可那天我毫不在意。雨有停下的时候，我继续走我的路，裤子湿了回家换掉就好。

雨停了，天上的乌云散了，被困在烦心事里的我，心里的阴霾也跟着一并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