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我的Switch摔了。捡起来的时候,屏幕角上裂了一道缝。裂缝不大,但亮起来的时候能看见——一条白的,歪歪扭扭,像一道很细的闪电。这台机子是我攒了一整个学期的零花钱买的,平时碰都舍不得碰。我抬头看他。他说不是故意的。不是故意的——四个字,就想把这道裂缝一笔抹掉。怎么可能。
那天他来我家打游戏。我说别在沙发上玩,回头摔了。他说没事。结果手一滑,Switch从沙发扶手上翻下去,磕在茶几角上。我捡起来的时候他站在旁边,说了句对不起。然后补了一句——"反正你也不怎么玩了。"就这一句。摔东西我没那么气。这句话,我炸了。那是我的东西,玩不玩,轮不到他替我说。
我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下。话已经到嘴边了——"你摔我东西还这个态度""你赔""你出去"——三句,全在嘴里排好了。客厅没人说话。电视还开着,在播NBA回放,解说员的声音嗡嗡的。我看着他。他看着我。我的手还握着那个Switch。裂缝硌在手心里。凉凉的。凸起来的那一下——能感觉到。我张了张嘴。又闭上了。楼下传来小孩跑过的笑声,隔着一层玻璃,听不真切。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。我走过去把电视关了。啪。安静了。坐回沙发。过了大概二十秒——他说话了。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:"我赔你。"
后来他真赔了。淘宝上找了一个换屏的店,把钱转我了。我收了。没说什么。屏幕换好的那个周末,他又来了我家,我们把那款游戏一起打通了关,谁也没再提那道缝。那件事之后我有时候会想——如果当时我把那三句话全说出去了,会怎么样。"你赔""你出去""你以后别来了"。他大概就走了。然后呢?少一个朋友。多一条裂缝。而且那条裂缝是补不回来的——不像屏幕。我以前一直觉得,被冤枉了就要说回去。声音越大,越有道理。那天才知道——不是所有到嘴边的话都该出去。有些话咽回去了,不是没了。是变成别的东西了。你当时看不见。但事情会自己走到你给它留的那条路上。
后来我还是会吵。跟同学吵球规,跟我爸吵作业。但有时候话到嘴边——想起那天手心硌着的那道缝,凉凉的。就把嘴闭上了。不是每次都能闭上。但有那么一次——话已经到嘴边了,没有出去。知道了那个感觉。那个感觉,比吵赢了还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