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巴发动的时候,我靠着车窗,把队服拉链拉到头。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把队服上的校名照得发亮。教练坐在前排清点人数,喊到我的名字,我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紧。窗外操场、旗杆、围栏一点一点往后退。这一天我想了很久——代表学校去市里打比赛。今天,如愿以偿。
从初一进校队那天起,我就想着这一天。想象过无数遍——站在市里的球场上,投进关键球,队友围过来拍我的肩,教练在场边喊我的名字。上课走神的时候,笔尖会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一个小人,抱着球,站在一块光秃秃的球场中间。每次训练累了,就靠这个画面撑过去。我总觉得,到了那一天,一切就圆满了。
车开了快一个小时。到了。我走进去——市体育馆比我想的大太多了。灯光从穹顶打下来,亮得刺眼。看台是环形的,一层一层往上叠,空座位能坐几百人。地板的漆是新刷的,滑得能照出人影。我在场边站了一会儿。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,手心有点出汗。
热身的时候看见了对手。他们比我们高半个头。传球又快又狠,球弹在地上的声音和我们不是一个量级——嘭!嘭!像有人在拿锤子砸地板。跳球的时候我拼力跳起来,球还是被他们中锋先拨走了。我抢到一个地板球,运了两步想上篮,一只大手从后面压下来,球撞在篮板上弹开。教练在场边喊我的名字,让我稳一点。
比赛打完了。输了——输了十七分。我投进了两个球,也失误了三次。最后一次失误之后,我抬头看了一眼计分板——差太多了。心里没有那种"不甘心"。不是不难受,是知道差距不是靠"不甘心"能追上的。教练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,什么也没说。
回程车上,队里没人说话。我靠着窗,看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变小,又一点点变远。以前每次幻想这一天,想的都是赢。举着奖状回学校,操场上有人等着。
但今天什么也没带回去。没有奖状,没有欢呼。可是坐在车里,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——心里忽然觉得,今天也没白来。如愿以偿——原来不是故事的结局。是门。你推开它,看见了一个你以前不知道的世界。
大巴拐进校门口的时候,操场上的灯已经关了。只有保安室还亮着一点光。没有人在等。但我心里是满的。如愿以偿之后——不是我得到了想要的。是我知道了,我想要的,比原来想的要大得多。